第五十一章
“是, 我救了你，但是你從未希望我救你，是不是？”林毓秀說道。
姬晏目光看著她, 緩緩皺起了眉頭。
林毓秀看著這樣的姬晏嘆了口氣, 以前她覺得姬晏固執, 但也沒什麼不好的, 人各有性格，但是現在她卻希望姬晏不要那般死心眼。在聽完啟明說燭龍和神女的事情之後, 她心下便有了預感, 根據她多年來打遊戲的直覺，這一次燭龍醒來, 那個肩負給燭龍送葬順便把自己也給葬送了的神女，很有可能……是她。
也許她該自信點, 把該去掉。
“算了。”林毓秀對姬晏的死心眼無奈，“先不說這個。”
她目光看著醉趴在桌上的啟明，一臉嫌棄的表情, “師兄, 你把啟師兄送到床上去睡吧。”
林毓秀和姬晏將醉得神志不清的啟明給安置好了，然後替他簡單的收拾下了房間，便離開了。
似乎是方才林毓秀所說的話讓他感到某種不安, 今天的姬晏格外的固執，他堅持要送林毓秀回去，不管林毓秀怎麼說不用, 他都固執的不肯聽, 當然他一般都不好反對林毓秀, 只是睜著一雙烏黑的眼眸定定的看著她。
林毓秀：……
每當他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 林毓秀沒法子了, 敗給你了！
最後，姬晏送林毓秀回去了南苑。
他看著林毓秀走進了屋內，站在屋外許久。
一直未動，也未離開。
直至——
“姬晏。”
一聲詫異的聲音響起。
站在南苑庭院外的姬晏才抬起頭看去，只見一襲鵝黃長裙的文瑛道人站在前方，目光詫異的看著他，“你怎麼在這？”
“是來找毓秀的嗎？”文瑛師伯說道，“怎麼不進去。”
姬晏看著她搖了搖頭，“我明日再來看師妹。”
“文瑛師伯，告辭。”他說道，然後轉身離開。
文瑛道人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身影，微微蹙起了眉，她盯著前方姬晏離開的身影，發現不知何時當年的垂髫小童已成長為挺拔堅毅少年，想起宗門內流傳的有關於姬晏的傳聞，稱讚他劍道孤絕假以時日必成一代劍仙，文瑛道人心念忽地一動。
她盯著姬晏離開的方向許久，許久之後才收回目光，轉身朝著南苑內走去。
“叩叩叩！”
林毓秀開啟了房門，看著站在門外一臉笑盈盈望著她的文瑛道人，愣了一下，然後叫道：“文瑛師伯。”
她請文瑛道人進來，給她端了茶水，在她面前坐下。
“文瑛師伯怎麼來了？”林毓秀看著面前坐著的文瑛道人，問道。
文瑛道人目光盯著她，許久未說話。
放在她面前的茶水，她一口未動，許久之後，她才笑著開口，問林毓秀道：“毓秀你上山也有許多年了吧。”
“嗯。”林毓秀想了想，然後說道：“有十八年了吧，差兩年就二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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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了啊……”文瑛道人感慨道，“十八年啊。”
“當年你還那麼點大，現在都已經是個大姑娘了。”文瑛道人看著林毓秀笑著說道，語氣感慨懷念，“時間過得真快啊。”
林毓秀：……
林毓秀看著她，就算是她再遲鈍，也意識到了文瑛道人現在的不對勁。
文瑛道人只感慨了一會，她很快的對著林毓秀說道，“你自上山以來便再未離開過，如今你已築基，按照宗門內習俗，可下山去遊歷見識一番。”
她目光盯著林毓秀，嘴唇不自覺的微微抿起，看上去似乎很是緊張，問道：“你想不想下山外出遊歷？”
“……”
林毓秀看著面前神色不自然，極力的想要表現出鎮定淡然卻依舊無法掩飾她的緊張的文瑛道人，心下浮現出某個猜測，她目光看著文瑛道人，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不太想。”她對著文瑛道人笑著，語氣撒嬌般說道，“下山有甚麼好玩的，山下又沒文瑛師伯，也沒有驚寒師伯，沒有大家。”
文瑛道人聽後心下猛地一抽，她只覺得眼眶酸澀，卻只得強行忍耐著，“傻孩子，山上有什麼好，陪在我們這些老家夥身邊又有什麼意思？”
“不如下山去見識一番，外面的世界何其廣大，出去了也許你便不再惦記山上了。”
“不會的。”林毓秀對著文瑛道人搖頭說道，“外面的世界再精彩，也只是旅途中路過的風景，而這裡，是家。”
“是我，姬晏，啟師兄……大家的家。”林毓秀對著文瑛師伯說道，“遊子終要歸家。”
“……”
文瑛道君聽著她這話，心下劇烈的抽搐，從心臟傳來的陣陣疼痛，讓她的放在桌下的手攥緊了，她看著林毓秀，壓抑著情緒，“傻孩子，你怎麼這麼傻！”
之後，不管文瑛道人怎麼說，林毓秀就一個態度，不走，不下山。
文瑛道人氣急了，甚至說出，“你怎麼就不聽話呢！？”
“這麼不聽話，你是想氣死我嗎！”
林毓秀給她端了杯茶，“哪裡，我怎敢氣您，師伯喝茶，消消氣！”
“我這不是想在山上多陪陪你嗎？下山有什麼好呢？外面又沒師伯和大家。”
“……”
最終，文瑛師伯無奈一步三嘆氣的離開了，臨走了都不忘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固執，這麼傻呢！”
次日。
一大早。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林毓秀的房門被劇烈的敲響，活像是討債的上門。
她走出去打開門，看著站在門外氣急敗壞的啟明，面無表情心想，可不是討債的上門了。
“你是故意的！”
啟明目光瞪著林毓秀，說道：“你故意灌醉我！”
“你有證據嗎？沒證據別胡說。”林毓秀一句話就將他後面的話全都堵回去了。
“你！”啟明瞪著她，“反正你就是故意灌醉我套我的話，要什麼證據！我就說你哪有那麼好心，還特意來安慰我，我看是故意套我話吧。”
林毓秀側身讓他進來，嘴上不肯承認，“都說了沒證據別胡說，我好心去安慰你，還有錯了？”
“呵呵。”啟明冷笑了兩聲，他看著面前坐下的林毓秀，說道：“既然你什麼都知道，那你是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的？”林毓秀問道。
“就是……神女，你怎麼想的？”啟明目光盯著她，似乎想從她的臉上知道她的想法。
“捨生取義，為天下蒼生犧牲自我，令人敬佩。”林毓秀說道。
“……就這樣？”啟明說道。
“不然呢？”林毓秀反問道。
“你不覺得她們很可憐嗎？”啟明說道，“被迫去送死，她們的家人，朋友，該多難過。”
“是很可憐。”林毓秀點頭贊同道，“可是這天下，這世道，何人不可憐？”
“生了病沒錢醫的重病者，飢餓卻無糧食的窮人，被鄉親送去祭祀妖怪做口糧的無辜童男童女……”林毓秀聲音冷靜透著股冷酷的意味說道，“這世間，芸芸眾生，何人不苦，何人不哀？”
“眾生皆苦，眾生皆哀！”
啟明聽後瞪大了眼睛，目光極為震動的盯著她，像是沒想到會從她口中聽到這番話一般。
“神女不過是芸芸眾生的一個罷了。”林毓秀說道，她目光盯著啟明，說道：“吾輩修道，求長生，便是為了能夠跳出六道輪迴，超脫於天之上，不受人世哀苦。”
“你！”
啟明目光瞪著她，“你怎麼能如此無情！？”
“你怎麼能說出這般話來！”啟明表情極為失望的看著她，“我以前只知道你冷靜理智，卻不知你是這般無情冷酷的一個人，因為前去鐘山犧牲的人不是你，所以你才能說出這種話來嗎！”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與己無關大言不慚！”啟明看著她，“你真是可悲，沒有一點同情憐憫心！”
“……”
啟明站起身，憤然離去。
林毓秀看著他離去的身影，久久無言。
許久之後，她目光看了眼面前滿著的茶杯，嘆了口氣，未再說話。
忽然，覺得有些難過。
也不知在難過些甚麼……
“可悲嗎？可憐嗎？”林毓秀笑了聲，說道：“是很可悲啊，是很可憐啊。”
“但是我卻不能這麼想，誰都可以這樣想，唯獨我不可以。”
懷抱著信念赴往鐘山的神女，一定不會覺得自己可悲，可憐。
也不能。
一旦連她們都覺得自身可悲可憐，那前路便會轟然崩塌。
殉道者的路，絕不是可悲可憐的。
……
……
許久之後，林毓秀一個人慢悠悠的喝完了這杯冷掉的茶。冷掉的茶，有些寒胃，彷彿連心都冷了，也有些發苦發澀。
——
啟明從林毓秀這裡離開之後，心裡越想越氣，越想越鬱悶，最後他跑去北苑找了姬晏。
姬晏開啟房門，看著站在門外的啟明，面無表情盯著他。
原本一肚子怒氣腦袋發熱跑來找姬晏的啟明，在看見他這般冷淡的臉龐，彷彿一盆冷水當頭澆下，立馬就清醒過來了，他對著姬晏訕訕道：“姬師弟……”
姬晏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側身讓開一條道。
啟明見狀立即明白他的意思，頓生一股受寵若驚，“多謝姬師弟，那我就叨擾了啊！”
一邊說著，一邊閃身走了進去。
進了屋。
姬晏和啟明兩人對面而坐，啟明一臉苦悶都和他吐槽，將他之前與林毓秀所發生的事情道了一遍，“……你說林師妹這般說話，是不是太過分，太無情了些？”
“你罵她了？”姬晏聽後，烏黑眸子盯著他，聲音沉下。
“……我沒有。”啟明立即說道，“我沒有！”
“我就是……”
“好吧，我罵了。”
最終，啟明承認道。
姬晏目光盯著他，沉下臉色，站起身，“出去。”
啟明一臉愕然，“什麼意思？”
“打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