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林毓秀看著身旁將白兔舉起送給她的石心, 一瞬間也愣了，便是她也沒想到石心會做出如此舉動，對面石磊朝她看過來的冷颼颼的目光, 彷彿刀子一般恨不得扎死她。
“……”林毓秀。
他的目光讓她覺得自己彷彿是個什麼十惡不赦的人渣。
天地良心，她是個好人！
“為何要將它送給我？”林毓秀看著石心，問道。
石心烏黑清凌凌的眼眸看著她, “因為，花燈。”
林毓秀當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不由地失笑, 原來是因為這個嗎？還真是天真的令人忍不住想要微笑的想法呢, 大概也只有石心才會有如此想法吧。
“我明白了。”她對著石心說道, 然後伸出手接過了她手中的白兔，無視了一旁石磊殺人的目光，“我會照顧好它的。”
石心看著她抱著兔子，彷彿看見了花燈上的懷抱玉兔的月宮仙子, 不由地便抿唇笑了。
一旁石磊臉上露出了難以言喻的神情：好氣哦！
……
……
日落西山，黃昏已至。
林毓秀、石心、姬晏和石磊返回石府上, 回去石府後, 林毓秀與石心道別, 同姬晏一道離開了。
“走吧, 我送你回去。”石磊對著石心說道。
石心沒有做聲，只安靜地跟在他身後。
石磊看著她如此沉默不言冷淡漠然對外界沒有反應的模樣, 不由地心下嘆了口氣，他看著石心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未說。
將石心送回去院子之後, 石磊便離開了。
他剛回到居所, 石城主身旁伺候的僕從便走了過來, “大少爺，家主請您過去。”
石磊聞言，臉上的神色冷峻了幾分，頷首說道：“我知曉了，這便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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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石磊來到了石城主的書房，走進去對著坐在屋內書桌前的石城主說道，“不知父親喊我前來有何事？”
坐於書桌前正低頭看著什麼的石城主，抬起眼眸看向他，說道：“這些日子你與天問宗那二位，走得太過近了。”
石磊聞言一愣，隨即解釋道：“我是為了防止他們對石心說些什麼不該說的，做一些不該做的事情，方才前去盯著他們。”
他心下的情緒遠非表面上看著的這般鎮定冷靜理智，也許一開始他的確是有這般念頭，但是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看著石心的變化，他……亦不由地心生迷茫，他們這樣做真的對嗎？這樣對於石心而言，是否會太過殘忍？
石磊察覺到他的決心在動搖，但是，他卻無法說服自己再像以前那般對於石心不管不問，任由她自生自滅。
“你心下有分寸便可。”石城主目光看著他，只略微提了幾句，便不再說這個，轉而說起，“五日後便是月華流漿之日，我打算將鎮靈祭提前，便在這日開始。”
石磊聞言，臉上表情頓時呆住。
他的大腦一瞬間空白，宛若被一記重錘重重擊中，腦子裡一片的嗡嗡作響，呼吸亦都覺得難以喘息，怎麼……如此？
許久之後，石磊才嗓子沙啞艱難的問道，“為何如此倉促？是因為，林真人與季真人他們二人的緣故嗎？”
“不過只是區區兩個金丹真人而已，礙不了什麼事情。”石磊費力的解釋道，試圖勸說石城主改變主意，“鎮靈祭的時日尚未到，貿然提前恐怕……恐怕易生變故。”
“你說的有理。”石城主微微頷首，“但，有一點你錯了。”
石磊目光看向他，表情異常難看，“還請父親明示？”
“非是季真人，而是姬劍尊。”石城主說道，他看著石磊，“來人並非是季衍，而是姬晏。”
“那位林真人，想必便是大名鼎鼎的林毓秀了。”
石磊聞言，頓時呆立，滿目震驚。
“鎮靈祭關乎韶光城安危，不可出絲毫差池，以防萬一此次鎮靈祭提前開始。月華流漿之日，林毓秀會前往月華山汲取月華流漿，姬晏必會跟隨前去，那時候便是鎮靈祭開始時。”石城主說道。
這時候，石磊已經聽不進去他所說的話，腦子一片混亂，一會是鎮靈祭提前石心的臉龐浮現在他眼前，一會是林毓秀和姬晏居然是傳說中的那位林毓秀、姬劍尊……
心裡亂糟糟的一片，混亂不堪。
“我知你心裡不忍。”石城主一句話將他拉回了現實，石磊抬眸看向前方石城主，面容冷漠威嚴的石城主，以一種近乎無情的語氣說道：“但，這是必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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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心，她便是因此而存在。”
“這是她的命。”
石磊看著他，聽著他的這番話，心下忽地生出一股悲哀。
命嗎？
去他媽的命！
——
次日。
林毓秀和姬晏，以及石心、石磊二人又如約出門遊玩。
“今天我們去哪兒玩呢？”林毓秀興致勃勃說道，“不如去聽曲兒吧？聽說韶光城有座很有名的曲樓。”
說罷，她抬眸目光看向本地導遊石磊，卻發現他一臉的心不在焉，臉上的神色似乎也很不太好看，只一夜不見，他看上去就彷彿憔悴了不少。
“你昨夜，做賊去了？”林毓秀看著石磊這副模樣，不由地說道。
石磊抬眸看了她一眼，臉上神色勉強的笑了笑，“昨夜沒休息好，失禮了。”
“……”林毓秀。
這話騙鬼呢！
你一個金丹真人，說沒休息好所以一副彷彿和人鬥法大戰了三天三夜精神氣耗幹的模樣，誰信？
林毓秀猜測他大概是遇到了什麼難事，他不願意多說便也未多問，繼續方才的話題，“你覺得如何？”
“什麼？”石磊心不在焉說道。
“去聽曲。”林毓秀又道。
“你決定便好。”石磊說道。
“那便這樣決定吧！”林毓秀拍板說道，“全票透過！”
姬晏和石心都不是會反對她的人，石磊沒意見，那便是全票透過了沒毛病。
曲樓。
林毓秀和石心挨著坐在二樓包廂裡，看著下方臺上的曲目，今日的曲目是道門七傑斬妖除魔拯救蒼生的故事，林毓秀和石心看得投入，尤其是石心，她一雙眼眸滿是好奇和光彩的看著臺上，顯然是被吸引住了。
在她們的旁邊，姬晏一臉冷淡不甚感興趣的模樣，石磊則是坐在他身旁一副坐立難安的表情，原本他就對姬晏敬畏，在不知道他真實身份之前，便被他一身冷冽極強的氣勢所攝，不敢輕易在他面前造次。如今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便是修界赫赫有名的鬼神之劍姬晏，更加是敬畏懼怕。
畢竟，修界傳言中，擁有鬼神之劍稱號的姬晏，委實不是個好相處的人，只聽見他又砍了誰誰誰，又挑了誰誰誰，誰誰誰又敗在了他的劍下。
姬晏的身份，令他驚懼敬畏，坐在他身旁便已覺得恐懼。
更別提，石磊還心下有鬼。
另一邊，林毓秀正和石心低聲交談，“你很喜歡這個戲曲嗎？”林毓秀問石心說道。
“嗯。”石心輕聲說道，“修士飛天入地，很厲害。”
聞言，林毓秀目光看著她，心下若有所思，她忽地問道：“你為何沒有修煉？”
不等石心回答，一旁做著的石磊聽見這句話，頓時心下猛地一驚，呼吸瞬間便停住了，他硬生生壓著心裡的驚恐懼怕，極力的鎮定，語氣毫無異常打斷了石心的開口，插嘴說道：“因為石心身體有異，不能修行，還請林真人體諒，不要在她面前提起這令人傷心的事情。”
林毓秀聞言抬眸，目光看了他一眼。
她並沒有對石磊的話說什麼，僅僅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繼續看著面前石心，語氣淡淡似乎不經意說道，“是這樣嗎？”
“是這樣！”
石磊搶在石心開口之前說道，他目光緊緊盯著林毓秀，語氣沉重說道：“不要再逼她說這些了。”
林毓秀聽後心下頓時呵了一聲，逼？
她逼誰了，這便是逼？
別人不知道，但是林毓秀能夠不知道嗎？石心不能修煉？開什麼玩笑，她若是不能修煉，那萬年後天問宗試煉塔最頂層，那片浩瀚星空下璀璨的明星，清冷高潔的無上女仙天石心，又是何人？
林毓秀目光看著身旁石心，等著她的回答。
但是石心沒有說話，她垂下眼眸，一言未發。
彷彿是預設了石磊的話。
見她如此，林毓秀便也未再說什麼，她只是心下嘆了口氣。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有何隱情。”她對著石心說道，“但是倘若有一日你想修行了，那便來找我吧。”
石心聞言，眼眸抬起，看著她。
“修行是件很好的事情不是嗎？”林毓秀對著她微微一笑，說道：“倘若此生不修行，那必將抱憾終身。”
一旁的石磊聽著她們二人的對話，心下一陣的悲哀。
修行？
不，不可能的。
石心怎麼可能會有修行的機會？
不會有的，誰也不會允許她修行的。
自被生下來起，來到這人世的第一天起，她的命運便被註定了，成為祭品。
為了不讓她反抗，為了不讓未來生出怨恨，防止當年的事情重演，石心被剝奪了一切，無論是悲歡還是喜樂，統統都被剝奪了。
便連如今這短暫的歡愉，都只是偷來的。
因為面前這位少女的一時心善憐憫，從而得以短暫的獲得了外出的機會，體悟短暫的歡愉，而為此需要付出的代價……卻是原本便註定活不了多久的命，被加速了死亡，真是諷刺。
這到底是幸，亦或是不幸？
——
很多年後，已是天石心的女修回答他道：“遇見她，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彷彿曾經遭遇的所有不幸，便是為了此刻，與她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