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憂民憂國
“呵呵~”
不管怎麼說，鄭三駿也是朝廷的二品大員，他隱蔽地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小廝，心裡暗暗準備回去就將他給換了。
“說說吧！有何事需要見我。”
鄭三駿連座位都沒有讓，直接用話將他堵在了包間的前面，讓他連桌子都沒有靠近。這一下，搞得進門的範雲倒是不會了。
“要是在官署，你能說話的地方至少距離老夫三丈之外。要是在老夫的宅子，老夫最多站在外書房的門口和你說上幾句話。看在你誠心上門的份上，老夫給了你三步之內說話的機會。怎麼，還想喝杯茶不成？”
“你~”範雲身後的瘦子有點不高興，就準備越過範雲上前，卻被範雲伸出扇子一把給攔住了。
“大明的商人錢多不多？多！多的都淹腳目了，怎麼樣？還不是只能在家中穿一下絲綢嗎？他不妨穿出來給人看看啊？有話說，有屁放。莫耽誤了老夫和好友吃酒。”
“白銀五萬兩，印書所一間，換取五百京師安置難民名額。”
“什麼人，從何處來？”
京師外安置的難民名額有黑市的交易，這事情鄭三駿是聽說過的。這次在皇帝的主導下，以膠州府難民為主的安置條件非常的好。別的不說，光是排著隊等著北直隸分配口田這一條，就讓多少流落在大明的流民羨慕。更不要提，在排隊等待的過程中，朝廷還提供了例如修路、墾荒等工作，一個月的工錢也不少。
但是，五萬兩加上前面的兩萬輛銀子，在哪裡都夠五百人好好的過日子了，至於麼。更別提就是自己和黃偉正剛才正說著印刷的事情，人家這就趕著上門送出來一個印書所。有這個能力的人，真的有必要幹這件事。
“我們東家原來是後金的包衣奴才，遼東出身的。我們東家原先是賭後金能贏的，所以也就買了籌碼上桌子了。現在看起來大明還是不錯，遼東眼看著就都能打成平手了。大當家在後金那裡掛了號，自然是回不來的，死也要死在奉天宮。可是大當家的還有兒子呢，這也不能為了後金絕了門戶。我是二兒子的人，自然也為了小主子著想，就看看能不能在兩位大人這裡找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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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很江湖，話也說得很光棍。
“這就不是山西的士子了？怕是你家的二少爺也受不了這勞作的苦吧。”
鄭三駿提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到了肚子裡面。這件事情其實剛剛好，是在朝廷律法擦邊的地方，但是又沒有踩到紅線的上面。
其實他們就是對朝廷的路數不熟而已。在鄭三駿看來，這件事情只要能搭上趙率教的路子，隨便捏上一個“感念故國，毅然迴歸”的調子，一分錢不花，還能從朝廷落上不少的好處。他在琢磨，黃偉正好像已經猜出來了鄭三駿是怎麼想的，直接就問道：
“常年在遼東，你們不是應該和趙率教趙老將軍熟悉麼，再怎麼不濟，找個登州守備的路子，也不是一個難事吧。”
“回大人的話，路子肯定是有的。可是遼東兩位大人也不是不知道，趙將軍手下和登州城裡面，後金的探子也不少吧。我家小少爺想當個太平狗，卻也不想把自己的老父親就給構陷死了吧。”
“那就不夠了。”黃偉正直接搖搖頭。
“五萬兩銀子，不夠你家主子做狗的。”
話說的不好聽，但是卻把話已經說開了，鄭三駿對著侍女點點頭。
“加個位子，上菜吧。”
範雲倒是微微一笑，躬身施禮就落座了。
“盧相公手下覃克平是我的學生，早年間在工部的時候，老夫還挺照顧他的。”落座是落座，但是黃偉正和鄭三駿卻完全當做沒有這個人存在一般。很快，碧雲和司棋也回來了，這兩位更是來了興致。一大杯酒下肚，黃偉正對著鄭三駿說道。
鄭三駿搖搖頭，表示自己對這個人完全沒有印象。
“都是我們那裡出苦力的，過去在營造上，後來在河道上也待了一段時間。原本已經外放運河了，要不是老夫眼亮，在盧象升到北直隸的時候將他給塞了進去。嘖嘖嘖，現在要是還在運河上，可就不好說了。你看看應天府的那位尚書。”
這就是他們這些大官和普通人聊天的技巧。他們從來都不會自己強調自己的重要性，但是他們會藉著背誦英雄譜和談論機密事，來凸顯自己的不一般。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有個好的捧跟就很重要。
所以，鄭三駿自然而然的將話題接了過來。
“那天你把他提熘過來，你就在旁邊看著，我給他叮囑一下。”
“要不現在我讓人去提熘他？”
“算了，人還在保定呢，老盧用人也狠，說不得現在身在何處呢。戶部的盛明寬你能說得上話不？”鄭三駿問道。
“不熟，他有什麼用？”
“那我去說吧，我和他還有一些香火情。他不是在戶部對著河南行省麼。遼東的難民沒有軍方的文書是不行的，但是河南山西不用啊。咱們……”
“成！改天要是能的話一起見一下。你呀你呀！在朝廷的資源比我還多，你就閒置在那裡？”黃偉正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在裡面。
“科舉的時候積累的一些香火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平時也懶得走動。”
兩個人旁若無人的說著事情，旁邊的姑娘耐心的倒著酒，範雲則是一臉平靜的吃著菜。
“西山錢莊陳子龍那邊沒有份子吧。”一轉頭，黃偉正突然就問範雲。
話說的含混不清，直接點出來陳子龍的名字。鄭三駿知道這是一種考驗，要是能聽明白，這事情就算是拍板了，要是這個問題說不清楚，那後面的事情就要再考慮了。
“沒，但我們主子有一點份子。”
話一說完，一疊各自五萬兩銀票就擺在了兩個人的面前。就算是鄭三駿也是見過大錢的人，但是也被這一位散發出來的暴富的氣質給震撼到了。
他剛才還準備在人家給錢的時候說一句：“這五萬兩你叫我和黃大人怎麼分啊。”
沒想到人家不是一共五萬兩，而是一人五萬兩。
“最近小的在京城也沒有事，兩位大人要是跑腿的，隨時吩咐。”
說罷，又看了看兩位的神情，這才說道：
“要是說思路之新，滿京城也就四海食肆能表達出來小的對兩位大人的一點敬意了。但是，要說更有趣，這裡還排不上隊。兩位大人若是無事，不妨到草民那裡坐一坐？”
第二天，已經經常就在醜時會起夜的鄭三駿一覺睡到了午時。司棋緩步走來給他更換了衣服，鄭三駿伸著懶腰從號稱是草廬的臥室走到了前廳。
在京城之中，精心打造的房屋又被裝飾成了茅屋的樣子，這也太符合鄭三駿這種以讀書人自居的大官的心態了。客廳之中懸掛著劉俊的《雪夜訪普圖》，幾株苦竹伸展在透明琉璃的後面。既能欣賞到美景，有不受天氣的影響。
啪塔啪塔，黃偉正汲拉著鞋子走了過來。
“好久沒有見過三駿如此青春狂歌的樣子了。”
鄭三駿神清氣爽的哈哈一笑。
黃偉正將一份文書放在了書桌之上。
“我那柳葉巷子的房子就不給你們家司棋姑娘居住了。”說著，從一臉嬌羞的司棋手中接過茶水。
“這是人家給你的此處的房契地契，還有灑掃、廚子、丫鬟七個人的身契。”
這時候也許是有好幾萬萬兩的銀票在身上，鄭三駿似乎也變得大氣了，對著司棋說道。
“你就是這裡的主母，這些事情還需要我操心，你且先收起來。”
然後看著牆上的畫，對著黃偉正說道：
“你說，把羊羔先放進來，在慢慢吃掉，是不是卻比拿些銀子要強的多？”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說罷，兩個人相視哈哈大笑。
“那我就不耽誤你享受這小日子了，我的屋子就在隔壁，晚上過來，我們一起喝酒。”
等出了屋子，黃偉正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又是哈哈哈大笑了一場。這才悠閒的走回了自己的屋子中的書房，搬開了書架，鑽入地下，步行了一段時間，又回到了鄭三駿的腳下。
範雲倒是安靜的坐在那裡。
“都處理好了？”
“處理好了，範大人。”
範雲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
“你們的皇帝在朝鮮給我上了一課，那是我范文程這輩子最大的失敗。但是，我這不是又回來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