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周沒回到辦公室了，桌上落了厚厚的一層灰。王丹平按下電腦的開機鍵，長時間不工作的電腦發出了抗議般的嘶吼聲，開機也變得不順當起來，螢幕上顯示一連串看不太懂的英文字母，還有位元組在跳動。
王丹平想，這電腦跟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一樣，需要經常維繫才行，不然時間長了就會出問題。這就好比他跟劉靈靈之間，最近聯絡少了，總覺著感情出了裂縫，沒有之前那麼親密無間了。
看著眼前亂糟糟的一切，王丹平壓抑到了極點。這會辦公室沒人，他抓起桌面上的資料夾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檔案和紙片從夾子裡天女散花般四散開來，落的到處都是，灰塵也跟著揚起來，跋扈地鑽進王丹平的鼻腔裡，讓他連著打了好幾個噴嚏。
“媽的！”王丹平罵了一句。剛剛跟老李的短暫交流讓他看到了十年後的自己，憑什麼還在這悲天憫人，自己不正在步老李的後塵嗎？
發洩歸發洩，工作還得繼續。王丹平拿了盆去衛生間接水，仔細地把桌椅、電腦屏幕和其他辦公用品一一擦拭乾淨，又蹲下身子，把四散的檔案一張一張撿拾起來，再分門別類裝進資料夾裡，小心放好。
他做這一切的時候很慢，很虔誠，甚至有些神聖的儀式感。這是一種妥協，自己還沒達到能隨隨便便摔桌子的地步，不妥協又該如何呢。
電腦總算開機了，出奇地卡。王丹平開啟QQ，訊息框裡躺著幾條趙婷發來的訊息，還是在技校編計劃的時候發的，埋怨他不等她就提前跑了。
不一會兒，同事們陸陸續續回來上班。見到王丹平隨意地打了個招呼就各忙各的，好像他在與不在都無關緊要。王丹平想，在市場部這個大家庭裡，也只有宋主任這位家長在意自己了。
是了，回來上班了，該去見見家長了。
王丹平從座位上起身，去了宋正鐵辦公室。主任的門開著人沒在，王丹平看了看水壺，開水不多了，就打了一壺水燒上了，然後坐在沙發上等。
閒下的時候人總愛胡思亂想。王丹平發現自己離開的這兩個周裡，單位又有了一些新的變化，比如衛生間外的洗手檯增加了一臺淨水機，廁所裡也裝上了紙巾盒放置了捲紙；比如過道裡新掛上了幾方裝裱過的文人字畫，又新添了幾盆綠植；比如宋主任辦公桌上的蝴蝶蘭已經換成了三頭開的鴻運當頭，紅豔豔的枝頭傲然綻放……
正在信馬由韁的時候，宋主任回來了。
“主任。”王丹平站起來叫了一聲。
“那邊都弄完了？坐。”宋主任心情不錯，拿抽紙擦了擦手，應該剛才衛生間回來。
“嗯，都弄完了，剛把魏老師和學生們送走，生產上張良民接手了，我看沒我什麼事就回來上班了。”王丹平答。
“這一仗打得漂亮，你紅秋褲的名號算是在三江郵政打響了。”宋主任笑著說。
王丹平漲紅了臉，果然是這個綽號。
“我發圖的時候都讓函件局給P掉了啊，怎麼還……”
“秘書拍的沒P掉啊，發通訊稿多半用的是他拍的照片。哈哈哈，沒關係，這樣更讓人印象深刻。”
“這個名號該不會跟楊鐵頭一樣，要伴隨我整個職業生涯吧？”王丹平忐忑不安地問道。
“不要在意這些。這次事件你立了首功，領導們對你非常肯定，我想你正式調動的事情近期應該有眉目了，你就等著好消息吧。”
正式調動跟借調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對王丹平而言卻意義不同。正式調動後，才算正式進入到市局編制，工資關係、醫療、社保、公積金、黨群關系隨之也會轉入市局。王丹平最關心的還是正式調動後基礎工資和獎金基數都會變高，算下來一個月能多拿五百多元呢，確實值得慶賀。
“感謝主任栽培！”
從宋主任辦公室回來後，王丹平一掃剛才的消沉，又信心滿滿了。他把上週編制的作業計劃拿出來又仔細看了看，最遲明後天要召開討論會敲定，後期配套的系統匯入、模擬考核等事情還多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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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靈靈回到鎮上，把丹青安頓在自己的小房子裡。鎮上不比山上，沒有地方捉蟲子，只好去肉鋪買新鮮的瘦肉切成條喂它。
肉鋪老闆養鳥，每次都把鳥籠子掛肉鋪邊的桂花樹上。用他自己的話說，每天一邊聽著鳥鳴一邊剁肉，心裡的罪孽就會減輕些。劉靈靈不關心他說的罪孽是不是指殺戮，她關心的是怎麼樣說服肉鋪老闆把鳥籠子讓一個出來，也算給丹青安個家。
“叔，你這鳥養的不錯呀。”劉靈靈先不買肉，談起了鳥。
早市已過，肉鋪正好清閒，老闆一聽劉靈靈誇自己的鳥，心裡跟喝了蜜糖一樣，擼起油亮亮的袖子，用油亮亮的手摸著油亮亮的腦門笑著說：“這可是我的寶貝，我天天供著它，一天比我吃的都要好呢。”
“我看城裡的文化人愛養個鳥，那是時髦，看來叔也是文化人。”
“嘿嘿，我就一殺豬賣肉的，跟文化不沾邊，就是愛聽個音兒，打發個時間。”說著老闆把掛在樹枝上的鳥籠取了下來，遞給劉靈靈讓她欣賞。
“喲，你看著小家夥，認人呢，真好！你看，你看，它衝著你叫呢。”
肉鋪老闆順手拿起一片肉末扔進籠子裡的餵食籃，笑的合不攏嘴，總算找到知音了，拉著劉靈靈大談養鳥之道。
“叔，你這鳥籠不錯哎，配這小家夥剛剛好，在哪買的？我也想養一隻鳥，沒地方安頓啊。”劉靈靈拐著彎說到了正題。
“這個啊，是我在市上花鳥市場裡淘的，那多了去了。怎麼，你也有興趣養鳥？”
“叔，實話跟您說了吧。我啊，在山上訓養了一直錦雞，就擱在家裡呢，現在就差一個籠子了。叔，你家還有閒置的籠子嗎，借我用兩天，回頭去市上買新的了再還你。”
“有。上回我一次買了仨。我可以送你一個，但有個要求。”
“太好了，叔。你說，我啥都答應你。”劉靈靈高興得跳了起來。
“把你的鳥帶來我看看，怎麼樣？”
“就這麼簡單？”
“要不然呢？”
“你等著，叔，我馬上回來。”
劉靈靈肉也不買了，一溜煙跑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