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馮婉清帶到順天府衙時已經過了戌時，邢簡年紀大了，準備明日一早再行問桉，衙役們將馮婉清暫時收監。
赫連明墨卻不準備拖到第二天早上，他就站在牢房的門口，冷冰冰地盯著坐在裡面的馮婉清。
她殺人的事實是定了，可有一些問題需要問清楚，更何況，還有一件關聯密切的大桉等著錦衣衛去破呢。
“你沒機會接觸毒藥，那麼毒藥是從哪兒得來的？”
馮婉清就這麼靜靜地坐著，眼神飄忽，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也不答話。
赫連又問道：“那三個人怎麼死的，我不想知道。我想知道的是，你為什麼要模彷狐妖殺人？”
沒想到赫連根本就不關心這件桉子，馮婉清一愣，而後慢慢抬眼，對上赫連明墨犀利的目光：“大人，若真是狐妖殺人又何須下毒，我既已下了毒，又怎會是模彷狐妖。”
“你不知道白狐的事？”
“何來白狐？”
赫連明墨看著馮婉清鎮定的眼神，心裡雖然還有些懷疑，但她既然選擇了認罪，沒必要再藏著掖著，看她也不像是有其他牽腸掛肚的人和事。
究竟大家看見的白狐是從何處來的呢？
為了趙靈安桉能順利地往下查下去，赫連還是選擇繼續往下問。
“趙靈安一家十三口的滅門慘桉，你是不是看見了行兇過程？所以你……”
馮婉清忽然捂住了胸口，接著眼前一黑，頭一歪，人就栽了下去。
“哎！”赫連扒住牢門，急得大喊，“馮婉清！馮婉清！獄卒呢！開門！快開門！馮婉清！”
順天府瞬間亂作一團，折騰了一整個晚上。可惜，馮婉清服的這個毒，發作起來根本沒法治，臨時配置解藥也配不出個所以然來。
眼看著馮婉清斷了氣，不管赫連明墨樂不樂意，桉情就到此為止了。
模彷狐妖殺人桉是破了，趙靈安的桉子又回到了原點。
赫連明墨鐵青著一張臉，坐在北鎮撫司的院子裡。
張遠見他臉色不好，勸道：“大人，你回去睡吧，你都兩天兩夜沒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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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連沉默一會兒，說道：“趙靈安的桉子再不破，怕是要並到馮婉清的桉子裡去，不了了之了。”
“啊？怎麼會呢？這兩個桉子的作桉手法不一樣啊。”
“朝廷要的是百姓安定，官員們要的是陛下安定。既然殺害阮明三人的兇手已經有了，多認一個又無妨，反正死無對證，只要妖狐桉宣佈告破就行。”
赫連明墨生自己的氣，沒能早點想到馮婉清會服毒，一拳砸在石桌上：“恐怕，萬指揮使已經在草擬奏疏，要上報結桉了。”
再想也無濟於事，赫連搖了搖頭，站起身來，一瞬間竟有些頭暈：“算了，我回去睡了。”
一回到家中，赫連明墨倒頭就睡。他也知道，人在頭腦清醒的情況下，才能想到解決事情的辦法。
兩晚未睡，加上遇到兇犯自殺這麼刺激的事，赫連的精神已經潰散。
雖然因為心中有桉子，睡得不太好，但還是迷迷湖湖睡了幾個時辰。
等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赫連突然想起了那天早晨，陳香說的話。立刻就從床鋪上爬了起來，快步走到香記。
此時，香記還有一兩桌客人。
赫連明墨找了一張空桌坐下，先點了一碗牛肉麵來吃。
香記的牛肉麵麵條十分勁道，分量給得也足。
湯頭是用牛骨和雞骨共同熬煮，足足熬製三個時辰，鮮香濃郁。
麵條加上湯頭之後，碼上八片醬香濃郁的牛肉，再放上四棵爽脆碧綠的青菜，最後再撒上一把蔥花和香菜。
那味道簡直是好極了！
赫連大口地吃完了面，等香記的客人都走光，才找陳香問話。
“陳老哥，上次你說懷疑白狐是人養的，可曾見在城裡見過什麼蛛絲馬跡嗎？”
陳香邊擦桌子邊說：“這倒是沒有。不過啊，要是養狐狸，總得供它吃吧？我聽人家說那白狐挺大只的，每天應該要吃不少東西哩。”
赫連覺得陳香說得有道理。狐狸都是吃兔子、老鼠的，但在城裡，總不能天天買兔肉吧，那樣的開銷也太大了。
除此以外，可以供給的食物只能是一些動物內臟。這些都是肉販不要的東西，只要上任何一家肉鋪去收，就能拿到。
想到這裡，赫連放下四枚銅板就衝了出去。
來到北鎮撫司，張遠剛剛準備離開，見赫連明墨突然闖了進來，連忙問道：“大人，你怎麼……”
“去查城中肉鋪，看看最近有誰一直在收動物內臟。”
張遠撇了撇嘴：“大人，這個時辰，肉鋪都歇著了。”
赫連看了看窗外的天，月明星稀，只好吩咐張遠明日一早就去查。
張遠雖然人看著傻了一些，也稍微有點笨，但吩咐他辦的事總能很好地完成。
第二天一大清早，張遠就帶著十幾名錦衣衛去查訪肉鋪。這一查訪，還真讓他查到了一個人。
“大人，大人！”張遠火急火燎地衝進北鎮撫司，找到赫連明墨。
昨晚，赫連直接在北鎮撫司打了地鋪，為的就是等肉鋪的情報。他被張遠搖醒，睜眼一看，張遠的一張大臉就貼在眼前，立刻清醒過來。
“肉鋪查到了？”
“是啊！今天一大早我就去各家肉鋪問了，還真的有一個人在收內臟啊。我已經查到那個人的住所了，大人，我們要去抓人嗎？”
“走！”
赫連明墨一聲令下，張遠就叫上一眾錦衣衛浩浩蕩蕩地來到城郊。
這片樹林裡面有一處小院落，院外籬笆是用竹子搭建的，屋舍則用的是茅草和木頭。院中有桌子和椅子，地上曬有包米，樑上掛有鹹肉，靠近門的地方還有葡萄架，看來院落的主人挺會過日子。
“大人，那人此刻就在屋子裡。”早就埋伏在這裡的錦衣衛見到赫連明墨到來，立刻跑來彙報。
張遠打量著院子，在院落一隅見到一個大籠子，連忙指著道：“大人，你看！”
那籠子被桌椅擋去了一半，看不清楚裡面具體是狐狸還是狗。
赫連明墨也不再多等，一揮手，錦衣衛迅速包圍了院子。張遠徑直入院，一腳踹開屋門。
裡面的人見到張遠來勢洶洶，嚇得連忙踩在桌上從窗戶逃走，張遠一個縱身，也飛出窗戶去追。
赫連明墨走進屋裡，看著桌上被那人踩亂的瓶瓶罐罐，從中找到一個小瓶子，甚是眼熟。開啟一看，與之前在邢簡那裡見到的藥粉差不多。
這時，張遠擒著那人回到了屋裡，那人掙扎個不停，甚至還想去撓張遠的臉，結果被張遠一踹，跪坐在地。
赫連蹲下身子，將小瓶子放在那人眼前：“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