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養心殿。
這是皇帝寢宮所在，不過以前絕大部分時候，女帝操心政務，都是直接在乾坤殿直接就寢。
因為這段時間病重，這才不得不回到了養心殿休養，朝中政務，一部分交給了宰相司徒元輔左錦皇子處理，當然，關係重大的軍國要務，女帝還是要親自過問的。
“這些士族又開始不老實了，他們私底下搜刮了多少錢財，以為朕不知道，需要他們的時候，卻是一分錢也捨不得拿出來。要是沒有朝廷庇護，他們上哪裡去賺錢？”
“這個王宗源可是朕當年親筆御批的狀元啊，朕對他寄予厚望，讓他去臺南肅清吏治，結果他倒好，不到三年，居然跟當地貪官汙吏同流合汙了，該殺！”
“南寧王，又是這個南寧王，朕前腳剛下放過去的將領，這才多久，居然又被擠走了。整天就知道鼓吹南蠻復甦，向朕要錢要糧，還要什麼世襲罔替，朕恨不得……咳咳……”
大殿中，女帝半躺在龍床上，或是因為情緒太過激動，導致咳嗽加劇，本就蒼白的臉色，看上去更是憔悴了幾分。
驚得旁邊的侍從女官，趕忙上前，替她拍背順氣，然後又遞過來早就備好的參茶。
女帝抿了一口，這才舒服了些許。
旁邊的女官忍不住勸道：“陛下，保重龍體要緊啊……”
“這些事情不處理好，後患無窮，朕難道不想歇嗎？是歇不了。”
女帝搖了搖頭，隨即擺了擺手。
讓隨侍的女官先行退下，自己則是繼續翻閱起奏章來。
蘇塵站在遠處的宮牆外，神念波紋擴散，將殿內的一切盡收眼底。
看到女帝如今這幅操勞憔悴的模樣，忍不住也是嘆了口氣。
世人都說皇帝好，殊不知，真要做一個明君，真是不那麼容易。
就拿這孝莊皇帝來說。
今年其實也才不過四十八歲而已，但因為日夜操勞國事，乾耗心血，如今看上去起碼也有五十多了，雖然頭髮還沒有白，但整個人的精氣神，都透露出一種油盡燈枯的感覺。
蘇塵安排在御膳房和敬事房的眼線，曾遞交過一份女帝日常起居的時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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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每天子時休息，第二天不到卯時便要起床問政，平均睡眠時間，不足三個時辰。
每日飲食也是極少，甚至有時候太忙，連早膳都不用了。
長此以往，就算是個鐵人也熬不住。
“食少事多，豈能長久呼？這楚鳳別的什麼都好，就是一生太過要強，她以女流之身，頂著壓力登基稱帝，自是想做到盡善盡美，做個千古名君，流芳百世，也讓世人知道，女子不弱於男……”
蘇塵忍不住有些感慨。
從百姓臣子的角度來說，女帝的確算是一位明君了。
想當初靈帝後期時，天下動盪，民不聊生，很多人都是像蘇塵一樣，活不下去，賣身進宮，這都還算是好的了，更多的人是連進宮的門路都沒有。
靈帝死後，朝中政局也是混亂，外戚宦官朝中文武，都是野心勃勃之輩。
長公主在這種情況下接掌楚國，平定內亂，壓服天下，又限武江湖，換來數年民間安穩。
借用林凡之手，平衡政局，打壓士族，推行新政，之後的旱災和戰爭，她也是及時處理。
說實話，換成楚國歷史上絕大部分君王，都未必能夠做到她這樣。
如今楚國大局穩定，國運昌隆，雖然南方依舊有隱患未除，但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政績。
說一句明君，實不為過。
這一切，也是以她犧牲了自己的健康和個人幸福為代價換來的。
天下間想坐這皇位的人，多如過江之鯽，但又真正有幾個，能做到這種地步？
“如此明君，不該就此隕落。女帝若在，還能暫且平衡南方，一旦她駕崩，南寧王必反。現在的錦皇子，恐怕還承擔不起江山重任。至少也要給女帝一些時間，讓她能夠為錦皇子掃平道路。”
蘇塵不想這大好局面毀於一旦。
且不論自己和女帝也算故人。
如果楚國動亂，勢必國運受損，也會影響到自己修煉豢龍經，於公於私，他都不能袖手旁觀。
“本來還想著以入夢的方式和她交流，但女帝目前的病情堪憂，我還得親自面見檢視一番……”
思索間。
蘇塵已然運轉千幻功，將外貌改變成更為蒼老的模樣，隨即披上黑袍。
身形閃爍間，已然凌空踏步而出。
身化殘影，無聲無息地掠過了外圍的那些禁衛軍士卒。
但在進入前院之後，蘇塵的速度就慢了下來。
這裡畢竟是皇帝寢宮所在，明裡暗裡，佈置了許多的機關陷阱，還有十二名隨行的影衛，圍繞在寢宮四面，幾乎扼守住了所有通道。
即便是他，也不可能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進入大殿中。
“這防衛倒是做得嚴密，即便是尋常的先天境武者，也很難闖入殿中。不管從哪個方向進殿，都會被那些影衛發現，一旦動手，估計很快就會驚動更多的禁衛軍前來馳援。”
蘇塵暗暗點頭，皇帝在自我防護這一塊，還是做得挺到位的。
畢竟楚國皇室現在已經沒有了先天高手坐鎮，有所防備，也屬正常。
不過。
這種程度的防衛，想要擋住蘇塵，那還差了很遠。
只見他抬手輕輕一揮。
法力激盪，好似漣漪波紋，在夜色中擴散出去，守在正門口的兩名影衛，頓時身形一僵，如遭雷擊。
甚至都來不及反應，便見那黑影錯身而過。
緊接著，全身經脈穴道封閉，已是完全動彈不得了。
蘇塵沒有理會他們。
身形隨即踏入了養心殿中，冷風灌入，捲動屏風後的珠簾，玉珠碰撞之間發出陣陣清脆的聲響，卻似有魔力般，使守候在旁的宮女太監，全都渾身一軟，倒了下去。
“什麼聲音？”
病床上的女帝聽到動靜，不禁眉頭微皺。
正要打算開口喚人前來。
卻見屏風後，一道人影緩緩走了出來，他全身籠罩在黑袍之下，讓人看不清面貌，身上隱隱有光芒流轉，氣息深邃，特別是黑袍下的那雙眼睛，彷彿能夠洞穿人心。
只是被看了一眼，女帝竟是感覺背後發涼。
她咳嗽一聲，連忙大聲喊道：“護駕，護駕！”
蘇塵也沒有阻止她的意思。
因為在他踏入這個宮殿的時候，神念就已經籠罩了四周，別的不敢說，只是在這個大殿裡的話，就算是放炮仗，外面也不會聽到任何聲音。
女帝也很聰明，她在嘗試呼救之後，發現沒有任何反應，自己也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這才明白，對方實力超乎想象，已然是封閉了整座大殿。
畢竟也是執掌楚國十多年的女帝了，她很快就恢復了鎮定，並且坐直了身子，望向遠處的黑袍人。
“刺客？”
“如果本座是刺客，陛下覺得，你現在還能開口說話嗎？”
蒼老的聲音，雄渾有力，顯示著此人超絕的武功實力。
女帝聽到這話，非但沒有覺得被冒犯，反而還神色一喜。
的確。
以這黑袍人如今展現出來的實力來說，如果要殺自己，早就動手了。
甚至自己可能連他的面都見不到，就已經身首異處。
她是見過真正的先天高手，也知道一位先天高手的強大之處，眼前此人的氣息手段，看上去甚至要比當初的楚雄還要厲害不少。
“既然不是刺客，那朕就放心了。”
女帝說著，鳳眸微抬，語氣不急不緩地道：“之前就有影衛稟告朕，說是宮裡可能有一位先天強者蟄伏，此人自稱黑袍老祖，曾與宮內一些下人有過交集。朕下令徹查過，可惜一無所獲，如果沒猜錯的話，閣下應該就是那位黑袍老祖吧？”
“陛下很聰明。但你既知本座名諱，難道不怕我殺你滅口？”
“閣下說笑了。你有如此神功，皇城大內來去自如，你若是真想對朕和楚國不利，朕恐怕也活不到現在。”
“不錯，的確膽色過人，難怪當初楚雄會看重你。”
蘇塵提到了楚雄的名字。
女帝聞言，鎮定的眼神中，閃過了一抹驚詫之色，略有幾分慌亂。
蘇塵曾經進入過她的夢境，也知道她和楚雄的關係並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但這跟他沒有關係。
他今天來這裡，也不是為了跟皇帝談這些風花雪月的。
之所以提到楚雄，只是需要一個藉口由頭罷了。
“本座曾與楚雄有過約定，若是楚國有難，我會出手相助一次。所以你放心，本座蟄伏宮中，只是不想被人打擾清靜而已。”
“閣下與老祖有約？”
女帝聞言，似乎明白了什麼，點頭道：“朕明白了。如果沒猜錯的話，老祖是將我楚氏絕學和那件寶物，贈予了閣下，作為交換條件吧？”
不得不說，這女人是真的聰明。
和聰明人打交道，的確舒服，省的自己白費口舌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蘇塵也不需要藏著掖著，點頭承認道：“所以陛下應該明白，本座和楚國不是敵人，甚至從某種程度上而言，我們的利益是一致的。”
的確。
女帝雖然沒有修煉豢龍經的資質，但也是大概知道這門功法的特性。
楚雄既然留下了這樣的安排，且不管此人值不值得信任，至少在利益上，雙方是沒有任何衝突的。
想到這裡，女帝這才真正放心下來。
此人今夜來此，應該不是為了取自己性命。
“既然是友非敵，閣下蟄伏多年，今夜為何忽然來這裡見朕？”
“自然是來救陛下性命。你現在身系楚國國運，還不能死。”
說著，蘇塵腳步向前一踏。
已是來到了龍榻之前，伸手抓住了女帝的皓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