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工資？”許偉鵬一臉故作驚訝的樣子, “怎麼會沒工資呢？難道你沒上班？”
宋然淡淡地點了點頭：“嗯，沒上班。”
許偉鵬的唇角止不住地往上翹，語氣幾乎稱得上是語重心長了：“宋小然啊, 男人還是得有份工作，不然怎麼在這個社會上立足呢？大家說是不是啊？”
宋小然在高中沒什麼朋友, 如今看起來也混得一般, 而許偉鵬在宋氏集團旗下的房地產公司工作, 以後買房的時候說不能幫上忙, 很多老同學心裡都打著這樣的小九九，便紛紛點頭道：“是啊, 鵬哥說得對。”
“男人沒工作，像什麼話啊？”
“就是，還是得找份工作啊。”
宋小然聽著這些議論紛紛，整個人低垂著腦袋, 耳朵尖都漲紅了，似乎非常愧疚把宋然拖入了這種境地。
宋然卻並不生氣，還在桌下安慰般拍了拍他手背，笑眯眯道：“大家說的對，挺長時間沒上班了，確實很慚愧。”
一個女同學看了宋然一眼，似乎有些同情他, 便拿出手機轉移話題：“我家喵星人生寶寶了，給大家看看照片。”
大家然被照片吸引了：“陳靜你家的貓好可愛啊！”
“什麼品種啊？”
那是一窩十分可愛的金漸層寶寶，毛茸茸的身體，圓溜溜的綠眼睛，手機傳了一圈，眾人都讚不絕口。
陳靜把手機遞給宋然, 笑道：“怎麼樣，可愛吧？”
“嗯，挺可愛的。”宋然對炫車炫房沒什麼感覺，是看到別人家的可愛小貓咪，便忍不住摸出手機炫耀自家肥貓，“這是我家小黑小白。”
陳靜眼睛微微一亮：“養得真好，花了不少心思吧。”
“嗯，天天做貓飯。”
有人湊過來看了一眼：“好像不是品種貓啊？”
宋然淡淡道：“是我撿的土貓。”
“土貓？那你還天天做貓飯？”幾個同學忍不住面面相覷，表情十分古怪，許偉鵬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陳靜猶豫了一下，小聲道：“要不，我送只金漸層寶寶給你養吧。”
“不用了，就養這兩隻，有人不許我再多養了。”宋然搖了搖頭，那兩隻肥貓特別喜歡爬床，好幾次打擾了兩人親熱，林飛羽堅決不肯再養任何寵物了。
一個眼鏡男驚訝道：“多養幾隻寵物都不行？等等，宋小然你不會還在租房子吧？要不你求求鵬哥，讓他幫你想想法子，他可是宋氏集團地產公司的部門主管。”
許偉鵬搖了搖頭：“這可不太好辦啊，最近這幾個樓盤都是改善型，最小的戶型是120平米，首付最少150萬起，就算我想幫忙，他也得拿得出首付啊。”
聽著他們一唱一，宋然懶得多說什麼，伸筷子去夾那盤剛剛端上來的清炒蝦仁。
那眼鏡男似乎很想討好許偉鵬，立刻道：“宋小然，大家都知道你平時吃不到什麼好東西，可也不用這麼著急啊，這可是剛剛端上來的新菜，你既然想求鵬哥幫忙，怎麼一點兒求人的態度也沒有？”
他一邊嘲諷宋然，一邊轉了轉桌子，宋然要夾的那盤清炒蝦仁頓時被轉開了，筷子只能懸停在半空。
桌子上一片安靜，眾人都一臉看好戲的表情，只有陳靜微微蹙眉，似乎看不慣這樣的做法。
宋小然愧疚道：“然哥……”
“沒什麼。”宋然也不動怒，只淡淡一笑，收回了筷子。
不到半個小時，他就已經體驗了宋小然當年過的是什麼鬼日子。
這個時候，宋然放在桌上的手機“叮——”了一聲，林飛羽發了個“無聊，打滾，求抱抱”的貓貓表情過來。
眼鏡男睜大了眼睛，彷彿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一把奪過宋然的手機，獻寶一般送到了許偉鵬面前：“鵬哥，你看看，這個背景圖是不是你們宋氏集團的大老闆？以前那位林影帝？”
宋然的微信聊天背景是林飛羽輕嗅玫瑰的小清新自拍，是林飛羽自己設定的，林大總裁之前還設定過溼身半裸私房自拍，被宋然敲了好幾個暴慄，他才委委屈屈地改成了這張小清新自拍，看起來和普通的明星真沒什麼區別。
許偉鵬接過手機，驚訝道：“不會吧，還真是林總？宋小然，你怎麼把林總的照片設定成微信聊天背景？等等，你不會一把年紀了，還在追星吧？可是就算是追星，你怎麼追男的啊？”
他一邊說，一邊把手機舉了起來，向大家展示那張林飛羽的小清新照片，眾人神色都有些古怪，還有幾個人低聲竊笑起來。
許偉鵬眼珠一轉：“宋小然，你該不會是喜歡男人吧？”
陳靜有些忍不住了，輕聲道：“都什麼年代了，沒必要拿別人的性取向說事吧。”
眼鏡男道：“這不是性取向的問題，就算他喜歡男人，好歹也腳踏實地一點吧，這可是宋氏集團的林總，人家會看他一眼嗎？對吧，鵬哥？”
“是啊。”許偉鵬點了點頭，而後望向宋然，故意嘆了口氣，“不過呢，好歹咱們是老同學，你要是這麼喜歡林總，下次集團開會的時候，我可以偷偷把你帶進去，讓你在會議室面遠遠看他一眼。”
聽著這些奇葩對話，宋小然一臉驚呆的表情。
宋然望著許偉鵬，似笑非笑道：“還有這種好事？可以在會議室面偷偷看林總？那可真是多謝鵬哥了。”
許偉鵬得意道：“那是，如不是我這種老員工帶你進去的話，像你這種沒有門路的普通人，這輩子都沒機會看到林總本人……”
他話沒說完，包廂門口忽然響起一個清澈悅耳的聲音：“是嗎？”
眾人微微一愣，都抬頭往包廂門口望去，只見一名俊美青年正抱著雙臂斜倚在門邊，他個子頎長挺拔，容貌更是英挺俊美，只是神色淡淡的，看起來似乎不怎麼高興。
他正是宋然手機螢幕上那位宋氏集團的執行總裁——林飛羽。
一屋子的人都驚呆了，完全不明白這是什麼狀況，許偉鵬更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林，林總？”
林飛羽沒搭理他，直接走到宋然身邊，柔聲道：“怎麼不回我微信？我等了好久，實在等不及了，就上來看看。”
“我才上來二十五分鐘。”宋然無奈地給他看錶。
林飛羽小聲道：“都快半個小時了，難道還不久嗎？”
包廂裡一片鴉雀無聲，許偉鵬瞪著兩人熟稔親密的模樣，惶恐驚訝之餘，又隱約明白了什麼，難道宋小然攀上了高枝，被林總包養了？也對，宋小然長得秀氣瘦弱，被男人包養也沒什麼奇怪的，可是宋小然已經三十多了，皮相也不算特別嫩了，如林總真的喜歡秀氣瘦弱這一款……
許偉鵬不是高管，難得有接近林飛羽的機會，此時此刻他眼珠一轉，也顧不上旁人異樣的目光，奴顏婢膝地討好道：“林總，您還記得我嗎？我是地產分公司的營銷部主管許偉鵬，去年團拜會的時候，我們部門還一起給您敬過酒。”
林飛羽淡淡道：“好像有點印象。”
許偉鵬壓低了聲音：“這家酒店對面有家高階會所，上次我請客戶去玩，裡面有個調酒師，長得特別秀氣……”
“哦？”林飛羽饒有興趣地挑了挑眉。
有戲！許偉鵬興奮道：“如林總您有興趣的話，我打電話讓會所那邊準備一下，吃完飯就可以過去了。”
林飛羽扭頭望向宋然：“哥哥，你說怎麼辦？”
宋然淡淡道：“帶客戶去那種不正規的場所，這樣的部門主管，小羽你看著辦吧。”
林飛羽盯著許偉鵬，冷冷道：“帶客戶去那種地方，還拉著哥哥囉裡囉嗦，讓我在車裡等了那麼久，從明天始，你不用來上班了。”
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聽清了那句“哥哥”、那句“小羽”，還有那句“在車裡等了那麼久”，哥哥？小羽？在車裡等了那麼久？難道給宋小然開車的人，竟然是林飛羽？林飛羽還那麼親暱仰慕地叫宋小然“哥哥”？
林飛羽是宋氏集團的執行總裁，而在他之上的，只有那位從來不在媒上公開露面的，姓宋的神秘董事長了。
姓宋……宋小然……
“你，你是……”許偉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宋然，似乎終於明白了什麼，臉色漸漸變得一片灰敗，整個人癱軟在了椅子上。
宋然垂眸望著他，冷冷道：“許偉鵬，當年那份數學卷子，你還記得嗎？”
許偉鵬明顯受打擊太大，思維十分混亂，喃喃道：“什，什麼卷子？”
宋然頓了頓，他並不瞭解當年的具體情況，此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個時候，宋小然終於鼓足勇氣，霍然站了起來，清清楚楚地開了口：“我來說吧。當年那份數學卷子，你趁老師檢查前面那桌書包的時候，假裝鋼筆掉了，彎腰下去撿，趁機把卷子塞進了我的……塞進了宋小然的書包裡，是不是這樣？”
許偉鵬瞪著他，脫口而出：“你怎麼知道？！”
話剛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說錯了話，臉色刷地白了。
包廂裡幾十雙眼睛都緊緊盯著許偉鵬，有人驚訝，有人不屑，有人尷尬，有人後悔……那些目光像一根根毒刺一般，幾乎把許偉鵬紮成了刺蝟。
“嘖嘖，原來那份卷子是許偉鵬偷的！”
“還栽贓給別人，真是不要臉！”
“當年我就覺得有點奇怪，宋小然膽子那麼小，怎麼敢偷卷子？”
“你當時怎麼不說？”
“我那不是不確定嘛，唉，誰能想到宋小然會混得這麼牛逼？早知道的話……”
這場原本是互相炫耀的同學會，最終散場得十分尷尬，許偉鵬失魂落魄地離了，之前對他阿諛奉承的那幾個人也灰溜溜地走了，而那些留下來想和宋然攀關係的同學，也被宋然不鹹不淡地打發了，只有那個養貓的女同學陳靜，宋然微笑著她告了別。
一群人走了個精光，包廂一片空空蕩蕩。
宋小然抿了抿唇，輕聲道：“然哥，謝謝你，沒有你的話，我可能這輩子都洗脫不了冤屈。”
宋然柔聲道：“我只是幫你壯膽而已，最後勇敢站出來的人，是你自己。其實我都沒有想到，你能主動站出來……行了，不說這些了，這頓飯吃得不痛快，回林宅再吃點兒吧。”
聽見要把宋小然帶回林宅吃飯，林飛羽登時瞪大了眼睛。
宋小然猶豫了一下，而後搖了搖頭：“然哥，謝謝你，我還是不過去了。最近我在學習怎麼經營書店裡的咖啡吧，下午要回書店佈置咖啡吧的新年裝飾，晚上還要準備咖啡師考級，就不打擾你們了。”
林飛羽悄悄松了口氣。
宋然凝望著宋小然，片刻之後，終於輕輕點了點頭：“我本來想在柳謙那邊幫你找份工作，你自己找到了出路，這很好。”
……
回到林宅之後的兩三天，宋然都有些心不在焉。
時間過得很快，一轉眼就到了大年三十晚上，宋然懶洋洋地躺在沙發上，一邊吃著林飛羽親手烤的楓糖小餅乾，一邊看著無聊的春節聯歡晚會，手機忽然“叮”了一聲。
【新章節更新遲緩的問題，在能換源的app上終於有了解決之道，這裏下載 huanyuanapp.org 換源App, 同時查看本書在多個站點的最新章節。】
宋然拿起手機，原來是宋清霜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七八個不同膚色、不同國籍的男女青年，他們穿著厚厚的保暖服簇擁在破冰船上，身後是一望無際的冰洋，一個黑人妹子艱難地舉著用自拍杆，而宋清霜站在最中間，雪白清俊的面龐略微有些風霜之色，漆黑的眼睛一片坦然明亮。
破冰船上還拉了一條鮮紅的橫幅——“happy chinese newyear！”
看著這張照片，宋然忍不住輕輕翹起了唇角。
這時，他的肩膀微微一沉，不知道什麼時候，林飛羽已經走到了沙發背後，他把下巴搭在宋然肩膀上，垂眸看著手機上那張照片：“小宋總在破冰船上過年啊？”
宋然略微有些遺憾：“是啊，他今年不回來了。”
林飛羽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放柔了聲音：“哥哥別介意，小宋總估計太忙了，所以才沒時間回國過年，微信也總是兩三個月才發那麼一條。其實我挺羨慕他的，玩兒得那麼，認識那麼多人，有那麼多男男女女的親密朋友，不像我這麼保守，只知道往家裡跑。”
宋然微微側頭，似笑非笑地斜睨著他。
林飛羽被他那麼看著，漸漸有些不自在起來，忽然把臉埋進了他的頸窩裡，一邊磨磨蹭蹭，一邊黏黏糊糊地撒嬌：“哥哥這兩天總是走神，到底在想些什麼？不會是在想那個宋清霜吧？我不準。”
宋然忍著笑，擼了一把對方濃密柔軟的板栗色頭髮：“其實也沒什麼，只是宋小然的同學會，再加上清霜發來的這些照片，讓我漸漸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林飛羽嘟噥道：“什麼事情？”
“我在孤兒院長大，一直是孤兒院的孩子王，後來又帶著清霜這個小尾巴，再後來又要挑起整個宋氏集團的擔子……好像從小到大，我都在做那根頂樑柱，所以對待身邊親近的人，我一直有些保護欲過剩。”
說到這裡，宋然嘆了口氣：“我沒想到，一向膽小的宋小然可以自己面對那個許偉鵬；也沒想到，冷冷淡淡的清霜能夠結識這麼多五湖四海的朋友。其實每個人的路，都要自己去探索，才能獲得真正的幸福，旁人只能起一個引導作用。”
“嗯，哥哥說的都對。”林飛羽輕輕啄吻著他的髮鬢，對宋小然宋清霜走什麼狗屁道路根本不感興趣。
宋然任由他啄吻著自己，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你最近也沒那麼忙了，宋氏集團明年不是要投資一部戰國背景的古裝大片嗎？聽崔雪說還缺個重要角色，是個屠城的將軍，形象很不好把握，你想不想繼續演戲？”
林飛羽微微一愣：“繼續演戲？”
宋然柔聲道：“小羽，你從小就喜歡演戲，現在集團已經走上了正軌，你可以去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了。”
林飛羽琥珀色的眼珠滴溜溜一轉：“我去演戲的話，哥哥要來探班。”
“嗯。”
“探班的時候，要認真看我演戲，要誇我。”
“嗯。”
“收工之後，要我住同一個酒店房間。”
“嗯。還有別的要求嗎？”
林飛羽又想了一會兒，而後把嘴唇附在宋然耳邊，輕聲道：“要做我的金主，讓我帶資進組，讓別的明星羨慕嫉妒恨。”
宋然忍著笑：“這是宋氏集團投資的電影，你本來就是帶資進組啊。”
林飛羽輕輕啄吻著他的耳垂，琥珀色的眸子漸漸晦暗下來，聲音也有些微啞：“既然金主哥哥待我這麼好，那我只能用盡渾身解數，好好伺候金主哥哥了……”
雖然已經有過很多次了，宋然還是不太適應，他緊緊咬著牙，勉強忍住那種逃離的衝動，眼睛又不由自主地溼了：“小羽……”
“哥哥別怕，我會很溫柔的。”林飛羽安慰般輕輕啄吻著他溼潤的睫毛，胳膊卻像鐵箍一般死死固定著他，不讓他有絲毫逃離的可能。
不知過了多久，宋然低低哭叫了一聲。
就在這個時候，落地窗面微微一亮，深藍色的夜空之中，陡然綻了漫天煙花，新的一年到了。
漫天墜落的繽紛煙火中，林飛羽望著身下人明明滅滅的臉龐，還有那雙茫然失神的溼潤眼睛，心裡那種滾燙甜蜜的滿足感幾乎要滿溢出來，哥哥恐怕並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愛他，如哥哥知道了，說不會覺得自己不正常，說不還會感到害怕。
他很喜歡拍電影，也很喜歡掌控集團的那種感覺，可是如哥哥不在身邊，這一切就毫無意義，就像沒有光的世界，只餘下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就像那個傍晚，他縮在漆黑的鐵皮屋子裡，懷裡抱著偷來的賣，哥哥掀了那道髒兮兮的油氈布簾子，驚訝地望著自己，背後是漫天火燒雲。
（番外三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