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尼亞特家族的會議室中。
羅凡沙尼亞特抬起眼皮，掃視了一眼已經是聯邦政壇新星，軍隊中堅，家族高層的眾人，眼神凌厲。
氣氛異常緊張，空氣幾乎要凝固成實質。
這樣一位老人，儘管蒼顏白發，皮膚乾枯，垂垂老矣，可他的氣勢卻像一頭雄獅一般咆哮怒吼，宣告著自己的威嚴。
“戰爭是在十幾天前打響的。”沉羅凡手指敲打著桌面，“你們挺放肆的。”
“沙尼亞特的騎士團，女武神部隊，嫡系軍隊，直接從前線撤回了70%？”
龐賽沙尼亞特提示道：“這是現任家族議會的決策。”
羅凡瞟了他一眼，繼續說道：“我當然知道你們的某些做法。”
“但是，我們的部隊是用來保護親人，保護聯邦的，而不是用來爭取利益的。”
“......”
“怎麼，現在沒人敢說話了？”羅凡冷笑道，“看來你們還沒有徹底爛掉，至少沒有覺得底子硬了，敢跟我頂嘴的。”
“但你們記住！沙尼亞特，永遠不是我的，或者是你們的，而是千千萬萬個與沙尼亞特家有血緣關係的！你們這樣唇亡齒寒的做法，只會自取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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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耀然一直在一旁恭敬的旁聽。他並不需要自己自我介紹。等到會議結束後，他的個人資料自然會以最快的速度擺在這些大人物的桌子上。
他的出現會是一個訊號，一個龐賽刻意釋放出來的訊號。
只不過，沙尼亞特家族竟然如此混亂？當代家主竟然都無法遏制住家族中亂像。
羅凡老爺子又是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在座的高層，甚至扯到了極東地區，張耀然還聽到了某個感興趣的內容：聖芙蕾雅學院，以及極東支部部長德莉莎阿波卡利斯。
之前林德卡斯蘭娜曾說過，在新鄭市行動中，被從人體實驗中解救出來的花季少女們，身體中已經有了被崩壞能侵蝕的細胞，充滿著不確定性，已經無法再回到平靜的生活中了。
而極東支部部長，德莉莎阿波卡利斯與卡斯蘭娜家交好，所以林德能夠護的這些少女們平安，讓他們前往那位支部長的一所女武神學校。
說起來......張耀然沒有再去看望她們了，也許彼此就是生命中的過客？
她們會漸漸長大，會遇到陪伴自己一生的愛人，會有幸福美滿的家庭......卻不會認識有一個拯救了她們生命的人。
這樣也好，不是嗎？
......
在張耀然的思緒飄忽間，族會結束了。
一位位沙尼亞特家族的高層各懷心思的走出會議室，儘管羅凡資歷夠老，是他們大多數人的長輩，但是權利和利益足夠腐蝕掉一切關係，他們對於羅凡只有最表面的尊重以及對於對方手中權利的忌憚。
直到所有人都離去後，龐賽才開口道：“坐吧。”
張耀然在一旁座下。
“小珂已經做過手術了。”羅凡的氣勢盡數收斂，他此刻就是一位遲暮老者，滿臉皺紋，眼皮耷拉著：“我對不起她。”
“誰都會自私......誰都會。”
“她的身體情況還好嗎？”
“沒有人會被換了一身骨髓和血液之後還說自己很好的，她能對你露出笑臉就已經不錯了。”龐賽淡淡的說道：“父親，有些觀念，必須要改變。”
“我還輪不到你來說教。”
“聖女血脈的契合度是多少？”羅凡揉了揉眉心。
“34.9%。比她的兩位姨媽低了一半。”龐賽眼中浮現一絲無奈，“而有些人竟然覺得很失敗。聖女血脈意味著她的實力高低，一位天命頂尖甚至是最強的女武神可以幫他們爭取到很多資源。”
“......利益會改變很多人。正如江南所說的，他們將靈魂當做籌碼，與魔鬼交易。”
“可惜，他們太傻了。”羅凡不屑的說道，“這天命始終是奧托的天命。”
“不提那些事情了...這是塞西莉亞的孩子嗎？”羅凡扭頭看向張耀然，表情和善。
“羅凡爺爺。”張耀然起身，恭敬的行禮。這位老人代表著沙尼亞特百年的榮耀，他必須尊敬。
羅凡凝視張耀然，後者被盯的發慌。
“怎麼了嗎，羅凡爺爺.......”他終於忍不住發問道。
“沒什麼，就是感覺你跟那個混小子長的很像，根本沒繼承咱們家族的基因。長的這麼不招人待見。”老爺子似是孩子氣的嘟囔：“都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啊......”
“咳......”張耀然抽了抽嘴角。
不用想，他口中的混小子肯定是某位張將軍。
“張耀然，好名字。”羅凡點頭，“我雖然是第一次見到你，但是從你做過的事就可以看出，你是持有並且絕對堅定自己原則的人。”
“這樣很好。或許沙尼亞特家族以後還要依仗你來度過一些難關。”
“或許龐賽給你說的不太明白沙尼亞特需要年輕一代的領軍人，我需要你。”
“......”
“老爺子。”張耀然從羅凡的身上感受到了善意以及親密感，便使用了更親密的稱呼：“無論是您或者是龐賽姥爺，都是我的親人，是我要守護的人。但是整個沙尼亞特家族或許不在此列......例如我剛才聽到的一些會議上的內容。”
“為了利益而對他人的性命不管不顧？不，那可以說是坑害了。”
“那跟我的原則完全是背道而馳。”
“這算拒絕嗎，小子？”羅凡眯起眼睛，似乎有些動怒。
張耀然觀察到，龐賽在一旁傾聽著兩人的談話，未曾出聲，不過這也就表明了，羅凡根本沒有生氣，如若不然龐賽肯定會出言勸阻或者是解釋。
“您剛才也說了，基於我的原則。”張耀然嘆了口氣，“我會為一些同我毫不相關的事情拼命努力，只因那符合我的價值觀和原則。我相信沙尼亞特的美好，卻也唾棄沙尼亞特的黑暗。”
“哼哼......”羅凡撫掌輕笑：“果然。”
“我們兩個老人當然會撐住沙尼亞特。”龐賽接話道：“我們所擔心的只是家族的後繼無力。這次只是不需要試探的試探，我們得出結論，沙尼亞特家有一位原則性很強，有能力的後輩，那就夠了。”
“明白了。”張耀然表情誠懇的點頭。
“另外，我還想知道一些事情......比如奧托主教。他藏的有多深？”
“你無法想象，孩子。”羅凡嘆了一口氣，眼中神光變得深邃起來，“當我是少年時，奧托阿波卡利斯的面容如同現在一般。一百多年過去了，除他之外沒人能逃過時間的拷問。”
“如果沒有沙尼亞特的牽掛，我應該會安詳的長眠。但是奧托.......根本不可能有與他同時代的人在，我瞭解他，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值得他牽掛的人，他卻還是在努力。”
“在努力科研，努力讓天命變的更強。這樣的人，太過可怕了。”
這段話透露的資訊並不多，可其中的內容卻讓張耀然感受到陣陣寒意襲來。
他只見過一次奧托，對方溫文爾雅的氣質令人折服，但其碧色眸子中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深邃浩瀚，以及......俯視眾生的輕蔑都令人忍不住牙齒打顫。
“奧托是不是掌握著很多很多機密？而其他大家族都沒有。”
“沒錯。”羅凡說道：“卡斯蘭娜，沙尼亞特，符，潤文，每一個家族就像是他從商店中購買的紙張一般，用之即觸，而不用的話，就任其放在哪裡，沾染灰塵，甚至某天會徹底忘記。”
“......他告訴了我一件事情。關於非洲淪陷區的事情。”
“......崩壞的最終秘密嗎？”羅凡皺眉：“這是天命和聯邦高層中的公開秘密。但是自從2000年的事件發生後，奧托就有些急於求成了。”
“不止這些。包括05年我母親的事情，以及我妹妹的病，神意會的擬態律者等等。”
“嗯？”龐賽一愣，“他為什麼會告訴你這麼多？你父親沒有制止嗎？”
“奧托找我單獨談的話。”張耀然說道：“他認為沙尼亞特的血脈給予了我很高的天賦，可以讓我成為天命新一代的領軍人物。可是......您們找上我我能理解，為什麼奧托主教也如此肯定我的能力？”
這個問題一經丟擲，龐賽和羅凡兩人也是不得其解。
“你想怎麼選擇？”龐賽問道。
“沒有選擇的選擇走一步看一步。”張耀然皺眉：“我不太可能是穩重成熟的領袖。我不知道我會走到那一步。”
“使我重返天命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天命的某個秘密行動令我震驚以及憤怒。如果想要改變這些狀況，就必須要有話語權。”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龐賽嘆了口氣：“孩子，加油吧。小珂或許也能因為你的出現而減少很多壓力。”
“小珂？”張耀然疑惑的說道：“剛才的那位愛妮斯珂沙尼亞特？”
“是的。新一代的聖女。”
“那麼您們剛才說的換血換髓是什麼意思？”
龐賽和羅凡陷入沉默。
“字面意思。”
“.......”
“以天命的醫療手段可以保證沒有後遺症，卻不能消除她的痛苦。”龐賽揚起頭看著天花板：“所謂的聖女血脈，有時候就像是詛咒一樣。”
“所以就像我剛才聽到的，手術做完也不很成功嗎？”張耀然問道。
“很不理想。34.9%是歷代聖女血脈的最低資料。如果不是她的意志力堅強，甚至連天然聖痕都無法覺醒。”羅凡定定的看著張耀然：“看著我的眼睛，孩子。”
“......”
“沙尼亞特對於小珂的做法是錯誤的，但家族本身的做法是對的。”
“不，沙尼亞特錯了。”
“世上沒有絕對的對錯。”羅凡認真的說道：“孩子，有時候做出選擇是很痛苦的。”
張耀然猛然想起往事，想起他和楊東執行的最後一次任務，不僅心生抑鬱。
“還真是令人不爽啊。”他長吐一口氣：“不管怎麼說，她都是我的妹妹，我會盡全力不再讓她受苦的。”
“她已經能註冊成為s級女武神了。”羅凡似笑非笑的說道。
“呃......”
“讓龐賽領著你去祠堂吧。”羅凡起身，步伐緩慢的向門外走去。
“鳶尾花的芳香永遠圍繞你我。”
張耀然朝他離去的方向微鞠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