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蒂斯城，廢墟之內。
林子豪似乎被嚇傻了，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怪物高高舉起龐大的右臂，鋒利的爪子在陽光的照耀下很是耀眼，然後，它重重揮下！
就當林子豪將要被利爪一分為二的時候，他呆滯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戲虐的笑容，再一次一招“驢打滾”，堪堪躲過了這一擊，隨後趁著怪物還在僵直，踉蹌著跑出一段距離。
身後怪物憤怒的咆哮傳來，林子豪大聲在心裡問道：“還有多久？！”
“馬上馬上...”
“...好了！”
伴隨著夢魘的聲音，一股恐怖的威壓從虛空中傳來，整個曼蒂斯城中的強者似乎都被驚動了。
李斯特洛帶著驚疑不定地眼神望向某個方向，在他的感知裡，有一個龐大而充滿著夢幻氣息的領域緩緩展開，包裹住了小半個城市。
“這...莫非是...”
但他沒有時間去檢查求證，因為面前的敵人又一次發動了進攻。
他撐起法力屏障，面帶苦澀：“吾主啊...希望您能保佑曼蒂斯...保佑教廷...”
......
而在城市另一邊，林子豪感受到自己似乎進入了另一個世界，無數充滿著夢幻般想象力的生物正從他身邊進過：
...長著三隻頭的山羊；
...倒立在地上用頭走路的老虎；
...看到林子豪後，發出一陣尖叫邁開四條腿逃跑的巨型花朵。
...以及其他，他所不能想象的生物。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林子豪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喃喃道。
“這才是真正的夢境界！你腦海中的那個，可以理解成夢境之主開闢出來的辦公室...”夢魘大聲道。
“不要再發呆了！快點解決它！”
“哦哦。”林子豪回過神來，發現眼前的怪物保持著最後的姿勢，正傻站在原地。
他靜下心，觀想著心中那把劍，然後，平靜地揮出一道劍光。
與阿爾在夢境中揮出的那道劍光類似，但是卻又十分微弱的純淨氣息從劍光中透露出來，白色的劍光緩緩劃過怪物的頭顱...
一瞬間，渾濁的眼淚從怪物狹小的眼睛裡流出，他似乎恢復了清明，龐大的身軀也在不斷縮小，緩緩幻化出了一個人影。
夢魘看到怪物已經被解決，於是迅速收起夢境界。
世界又恢復了正常，彷彿之前的那一切只是一個夢而已。
林子豪緩步走向那道人影，他很想知道這怪物到底是誰，為什麼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可等他走到那人身前的時候，看到那張有點熟悉的面容，他愣了一下，隨後，不確定地出聲問道：
“傑...傑西？”
傑西躺在地上，雙目出神地望著天空。
遠方的斜陽將橘黃色的陽光投在他臉上，過了許久，他才把眼神移到林子豪身上：
“對，是我。”
“為什麼？”
林子豪有點無法理解，他自問與傑西並無矛盾，甚至在聖堂外還安慰過對方，對方為什麼還要殺他？
傑西看著林子豪，突然發出了一聲淺淺的笑：
“你很不能理解吧？為什麼一個平白無故的人要殺你？”
他自顧自地說著話：
“...因為我不服啊。”
“...我八歲從孤兒院進入教廷，到現在已經有整整二十年了，這二十年來，我盡心盡力為教廷辦事，我自問我配得上教宗弟子的稱呼。”
“...我知道我笨，不是奧爾尼斯那般的天才，所以我努力。”
“...別人用一天就能學會的神術，我用兩天。”
“...別人處事圓滑，我自知沒有這個天賦，所以我謙虛，我任勞任怨。”
“...我努力幫助著每一個人，可他們又是怎麼對我？”
傑西斜著眼看向林子豪，他忽然露出了一個慘笑：
“...你這種高高在上的貴族肯定是不會理解，不會理解這世間底層的人是要有多努力，才能追得上你們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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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親一句輕飄飄的話，就可以讓你得到我這二十年來夢寐以求的東西。”
“...憑什麼啊？”
他喃喃自語。
“所以你就召喚出了魔鬼？”林子豪神情複雜，他著實沒有想到，竟然是因為這個原因。
傑西沉默著點了點頭。
“所以你因為心中的仇恨...”
林子豪指著遠方城中冒起的濃煙，聲音不大，但是一字一頓地說：
“讓成千上萬的人，給你陪葬？”
“那個神子的身份，對你來說，很重要嗎？沒了那一個身份，那個所謂的神啟，你就夢想破碎了嗎？！”
“可據我所知，你的老師，南玻，也不是什麼神子。”林子豪平靜地說道：
“而且，他還在一場戰鬥中落下了病根，終身無望聖階。”
“可他還是成為了教宗。”
“你知道為什麼嗎？”林子豪自問自答：
“因為真正的強者，強大的是他的內心啊。”
“你說我是貴族，天生就享盡一切，可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我現在會出現這裡，而不是在教廷的重重保護之下？”
“因為我比你多了一樣東西，它叫做責任。”
“正因為我得到的多，所以我惶恐，我怕我配不上這些，我怕我辜負了這些，所以，我也在努力。”
林子豪說完了這一長串的話之後，他蹲下身，看著傑西似乎有所觸動的臉。
“每個人都在很努力的活著啊，傑西。”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如意，這不光是你一個人會感到不甘，我有時也會不甘心，所有的人都有過不甘心，可為什麼他們沒有像你一樣做？”
“因為一個人的生命中，除了不甘心，不滿足之外，還有感恩。”
林子豪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而你卻看不到。”
“你有沒有感謝過帶你離開孤兒院的人？”
“你有沒有感謝過你的老師？”
“你在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就沒有人幫助過你嗎？不可能吧，那你有沒有感謝過他們？”
“沒有。”林子豪站起身：“你什麼都沒有做，你只是在一旁自怨自艾罷了。”
“你是一個可憐人啊。”
說完最後一句話，林子豪轉身，不作停留地離去，他能感受到，傑西的靈魂氣息在一點點地消散。
身後傳來傑西的笑聲。
那笑聲起初很放肆，像是要宣洩出傑西這麼多年心裡的不滿。
可隨後那笑聲就漸漸小了下去。
旁晚的微風拂過，斷斷續續之中，隱約能聽到傑西壓抑的哭聲。
......
林子豪一路返回了最初與傑西大戰的街道，喬爾正在一片廢墟中焦急地等待，看到林子豪終於安全返回，這個年輕人竟然哭了出來。
“您...您能回來實在是太好了，吾主保佑！”
林子豪拍了拍喬爾的肩膀：“安德魯怎麼樣了？”
“安德魯大人還沒有醒來，但我檢查了一下，他身上的傷勢不重，應該是心力憔悴暈了過去。”喬爾抹了抹眼淚回覆道。
“那就好。”林子豪松了一口氣，隨後吩咐道：“把他背上，我們先去找維克托匯合。”
沒了安德魯這個大高手坐鎮，他也不敢隨意在城裡行動。
正當兩人帶著安德魯緩緩出發時，林子豪不經意間抬頭望向天空：
一顆流星拖著長長的尾巴從傍晚的雲霞上掠過，隨後又跌入天際線下的黑暗之中。
就好似一顆神明滑落人間的眼淚。